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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学生喻继高先生重返母校记

2014年05月15日 10:22:25 访问量:17661

徐州三中沃土文学社记者

四月十二日,是一个周六。一大早,淅淅沥沥地下着春雨。校门口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喻老捐赠的樱花盛开的境况,粉红的花朵团簇在绿叶间,探着笑脸,像是在焦急地期盼她久违的主人。

九点二十分,喻老的车子开进了学校大门。一下车,便看到了大屏上的灿烂的樱花,便顾不得下雨,径直要先去看望他的樱花。可以想见,喻老和樱花都在期盼着这一次相见。也许几回回梦里回母校,神交已久,大有“庄生梦蝶”之可与媲美。

喻老,已有82岁高龄,看上去明显年轻得多,精神矍铄,兴致很高,非常谦恭,就是一个慈祥儒雅风度翩翩的帅老头,丝毫看不出是一位享誉海内外的工笔画大师。喻夫人屠美如教授一同前来,雍容富态的屠奶奶十分新奇地打量着夫君六十五年前就读的母校,想象着多少回喻老念叨的徐州三中当年应该是怎样的模样,想象生龙活虎一般热爱体育的“小喻” 运动员在简陋的操场上的飞奔的身姿,想象樱花树下聚精会神的“小喻”画家专注写生的情景……

屠美如,出生于1933年,江苏常州人,汉族。1955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学院幼儿教育系,从事幼儿教育工作50年整。历任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南京师范大学美育中心副主任,中国学前教育研究会副理事长,世界学前组织(OMEP)中国委员会副主席,环太平洋地区早期教育协会常务理事。(这些都是后来上网查到的,当时老人只字未提。)

我们几个人搀扶着喻奶奶,向篮球场边的樱花树走去。喻奶奶很健谈,就是一位慈祥的老太太,跟自家的奶奶一样亲切。

樱花树有两排,三十多棵,是喻老在2009年母校建校六十周年是捐赠的。

此时,樱花已过了盛花期,每棵树上繁密的枝叶间还有稀疏的花朵,灿灿地在雨中开着,像是为了等待她们的主人的到来,坚守着枝头。喻老和校长一行在樱花树前留影,没想到,喻老主动邀请我们这些小记者合影,簇拥在喻老和与奶奶身边,我们都幸福地笑着。王国豪不失时机地提出了一个问题:“喻老,你为什么这么钟爱樱花呢?”

喻老抚摸着湿漉漉的樱花树,深情地说:“三中与祖国同岁,当年刚上三中,一进校门,看到路两旁的樱花如粉如霞,影响非常深刻。后来到南京求学,老师喜欢画樱花;大学毕业后,在南京工作,徐州三中校友聚会,大家一说起母校,第一个说起的就是美丽的樱花,令人怀念。我也画过樱花,《樱花鸳鸯》《樱花小鸟》《樱花阡陌上》,实际上就是借此表达对母校的思念。”

“有了这个樱花情结在心里,几十年了。09年母校建校六十周年时,我回来了,向校长提出送几棵樱花树苗的事,这也聊慰我这个老学生对母校的一番爱心,也让早年的老毕业生,有多了一个念想。正可谓:‘小园新栽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

赵校长接着说:“喻老对母校的挚爱之情,让所有三中人动容。樱花12年春天第一次开花,我让玉君拍下照片,刚才一进大门在大屏上看到的就是12年的花开的情形,我还让镶了几个镜框准备送你作纪念呢。”

“好!好!赵校长这么用心,谢谢了!”

喻老亲切地邀请我们在樱花树下合影留念。

喻奶奶一脸的笑容,还亲昵地凑近樱花花瓣一嗅,幸福中露出天真:“好香!继高,你的高中生活真美,让我嫉妒!”发自肺腑的近乎撒娇的话语,着实让我们体味耄耋老人的琴瑟相谐的幸福晚年,和对三中这片育人沃土的礼赞。

天上下着细雨。我们为喻奶奶撑着伞,返回教学楼。她拒绝了我们的搀扶,十分稳健地走在塑胶跑道上。看着现代化的操场,不由自主地说出一句话:“不知当年我的小喻同学实在怎样简陋的地方,跑步,打拳?”

“我跟你们爆个料,当年在大学读书,他是艺术系团支部书记,我是教育系团支部书记,年轻人意气风发,经常在一起活动,有一天,他送给我一本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苏联作家,奥斯托洛夫斯基写的。扉页上抄着书中的一句话:‘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至于因为虚度年华而痛悔,也不至于因为过去的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事业而斗争。’后面还有一行字:与屠美如同志共勉。”

“这就是爱情的信物了?”

“是啊,就这样我们明确了恋爱关系,可以说是假公济私了。”

喻奶奶非常健谈,也非常幽默。“大学毕业后,都分配在南京工作。我是上海人,他是苏北徐州人,家里都不赞成他这个北方佬,我还是我的爱情我做主了一把,和他比翼双飞了!哈哈——”

“看来,是喻爷爷的才华征服了你!”

“是,又不全是。是爱的力量。哈哈——”

不知不觉,我们在蒙蒙细雨中,边说边笑,走到了教学楼大厅。喻爷爷在和校长一行人观看校史展牌,谈笑风生,喻爷爷兴致很高,看着当年的老校门老教师的照片,激动地说话有了颤音,“都不在了——唉,往事如烟啊。”

我们也围拢过来,合作一处。走到“杰出校友”展板前,赵校长指着喻老和江泽民主席的合影,热情洋溢地说:“喻老,这是咱们三中的骄傲啊!”

喻老谦逊地说:“是啊,我是代表母校向总书记汇报期中考的成绩。哈哈——”所有在场的人都被喻老的幽默逗笑了。

喻老接着郑重地说:“三中桃李满天下!作为三中的一名老学生,无论在外面有多风光,取得了多少举世瞩目的成绩也罢,或者说成就也罢,都是母校培养的结果。我衷心地感谢母校,感谢三中!”

喻奶奶说:“真的,他的三中情结太深了。这不,今天他把他的宝贝都带来了,一会儿就向校长交作业了!”全场都笑了起来。

喻奶奶仔细地看着展板上喻老的精美的画作,我们便问:“奶奶,你看爷爷画的好不好?”

“还行。他啊,太爱他的画了。如痴如醉啊——可以说艺术是他的生命。”

“奶奶,你能告诉我们,爷爷画画时的一些小故事吗?”

“让他走远一点再说。”喻奶奶风趣地说,“当初,家里住的房子太小,没有专门的画室,他常常是晚上我和孩子入睡之后,在外间餐桌上挑灯夜战;尺幅大的画,就铺在地上画。工笔画讲究的是工细,一笔一划,不可马虎草率。昏暗的灯光,可苦了他那双眼睛。有时是天大亮了,他还坐在地上,低头细描细绘,我站在他背后十多分钟,都浑然不知。”

“比我们期末考前,恶补作业,开夜车复习,更能熬夜啊!”

喻奶奶看了我一眼,说:“孔夫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乐之非常重要,乐此不疲,甘之如饴。”

喻奶奶的一席话,令人如沐春风,不愧为教育专家,抓住机会,适时地教育了我们。

“书吧”是这次活动的主要场地。

赵校长在向喻老介绍近年来学校的发展变化和六十五年华诞的系列活动。

“校友是学校最美丽的名片。当年你们以三中为骄傲,今天三中因你们而自豪。你们把‘求实奋进’的三中精神传播到了五湖四海,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为母校争光添彩。”

“成长比成才重要。这还是喻老曾说过的。”

喻老说:“是啊。学校就是培养人的地方,不能单纯说成是培养人才的地方。成长是人一生的事。何为成才?是不好定义的。”

“多元发展,各显其能。是我校办学思路之一。曾经在三中前身江苏学院工作过的前全国人大副委员长费孝通先生说过:‘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就是要让每一个学生都有成长,每一个枝头都有花朵绽放。”

我们围坐在喻老身边,问:“喻老,回母校的心情如何?”

喻老说:“回家了。回家的感觉真好。早上起来,我还跟老伴说,走,今天带你去上学。我是真想回到母校读书,把当年的遗憾补回来。当年我就不是一个好学生,数学就考不及格。我喜欢画画。侥幸考入了南京大学美术系。是母校教会了我有所为有所不为。”

“看着学校有这么好的楼房教室,这美好的操场设备,更有这么多优秀的老师,真羡慕你们这些小学弟学妹,一定要好好学习,全面发展,将来一定会出比喻继高更有名的人物。”喻老的谆谆教诲字字入心。

喻老把自己最近出版的画作捐献母校,还有去年夏天在南京金陵饭店和退休后的江泽民同志话家常的合影。

赵校长向喻老颁发了“三中学术研究会特聘顾问”证书。

观看了茶艺社同学的茶艺表演,品尝香茗之后,八十多岁高龄的喻老坐在沙发上短暂休息。

这时,一直跟随着的中央电视台,江苏台以及徐州报社电视台等媒体的记者围拢上去,老人的休息又取消了。今天,我们成了采访的主角,抢了中央台的风头。我们也在一旁聆听对喻老的访谈。

记者问:“喻老,你八十高龄,身体硬朗,精神焕发,依然孜孜不倦的追求艺术,可谓是艺术的常青树,请问喻老保持身体健康的秘诀是什么?”

喻老丝毫不显疲惫,呷了一口茶,说:“谢谢各位对我的关心。也说不上什么秘诀。概括起来说,就是这么几点。一、动静平衡。不能长时间的坐着,得劳逸结合,我从上中学时就喜欢体育运动。再就是饮食平衡。少荤多素。第三点,就是心态平衡。得而不喜,失而不悲。不浮躁,踏实认真。对艺术、对美的追求无止境。我曾有过一个顺口溜:‘一生无他好,唯独爱丹青。众人谓我苦,我谓众人穷。’哈哈——见笑了。”

“喻老,你对艺术的追求是执着的。视艺术为生命,在美术界有口皆碑。传说你曾在文革中,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了傅抱石先生的一批画作,能否把这这件事情说给我们听听?”

提起傅抱石先生,喻老有些激动,说:“确有此事。傅先生是我刚入大学时的老师,也是我终生的老师。1951年,我考上南京大学艺术系的时候,先生就是我的中国画老师,并亲手把我们从一年级送到四年级毕业!有人说,我们是最幸运的一批学生,因为傅先生以前只教美术史论,从没教授过中国画!    

已经82岁的喻继高依然像当年上第一堂课时那样兴奋。

  “那是在南大六朝松旁梅庵的一间教室,傅先生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衫,臂间夹着一本著名画家陈之佛的画册。一双深邃的大眼睛,颇有神采。

  “初次见面,傅抱石给同学们来了个下马威。问完名字后,傅抱石突然问大家:“今天先考考你们,谁说说中国历史上有哪些大画家?”这可难住了这批刚刚走人大学校门的大家,大家都低下头,竟没有一个能说得出来。傅先生丝毫没有责怪学生们,他微笑着说:‘好,一张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我一定教好你们!

傅抱石先生后来知道我是个穷学生,就经常把自己的纸墨送给我,在艺术上给我特别的指点。出去写生的时候,手把手地教我怎么对梅花写生。写生之余,傅抱石还拿出夫人罗时慧亲手做的干切牛肉,给我们穷学生们打打牙祭。

 “最让我激动的是,傅先生还破例让我进入了他的画室,这在别人来说是无法想象的礼遇。

 “艺术界都说,傅抱石画画得好,是因为画室中有秘密武器,所以他极少让人进他的画室。1958年秋天那是傅抱石刚刚为人民大会堂江苏厅创作了一幅《韶山耸翠》,因为画幅大,傅抱石点名叫我喻继高去画室协助。我也很吃惊。这么多得意弟子,为什么想起我来?

“我本以为,像老师这么有名的画家,画室一定是窗明几净,布满了字画古董,但进去一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傅先生的画室普通得近乎简陋,墙壁和地面上全是墨迹的画室中,除了一个大木头画案和靠在墙角的几卷纸外,几乎什么都没有。人们传说的傅抱石神秘画室原来就是这么个模样。

 1955年,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江苏美术工作室和省文化厅工作,由于工作的关系,还能经常见到老师。作为一个后辈,我还有幸和傅抱石、陈之佛胡小石、蒋仁等著名书画家合作了一幅花鸟画,这件事让我终生难忘。

  “那是1959年冬,省里在傅厚岗政协礼堂召开文艺界重要会议,省市许多领导和文艺界知名人士都将出席大会。突然,傅抱石给我打来电话,要他准备好画画的工具纸张到会上来,原来会议间隙,许多画家要画画。喻继高带着纸笔来到会场,陈之佛先生首先开笔,在四尺宣的右下角画了一枝淡雅的腊梅。“接下来谁画?”有人问道。傅抱石先生突然冒出一句:“继高,你来!”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场的都是当时江苏书画界的顶尖人物,学生辈的我可不敢随便动笔。但傅抱石又鼓励了一次,我终于鼓起了勇气,在腊梅下方画了一株艳红的山茶,傅抱石,陈之佛两位老师都报以了赞许的笑容。

“接下来,傅抱石在画上添了一根壮硕的石笋,蒋仁先生画了三只八哥,著名书法家胡小石则以“迎春图”为题写下了落款。装裱好后,这幅《迎春图》长期悬挂在省政协礼堂。

“六十年代初,有一天晚上,我去看他,傅先生把我叫进里屋,从来没有过的严肃,说:‘继高老弟,我有一事相托,你愿意承担吗?’

我一时语塞,先生是先生,学生是学生,界限从不含糊,从来没有改过称呼,今天怎么了?我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说,刀山火海,继高唯老师马首是瞻。’老师拿出自己全部作品中的精品427件,托我代为保管。不知先生有什么预感,还是要有什么不良的打算?我双膝跪下,说:老师放心,继高在,画在;继高不在,画仍在。就这样,傅先生的精品佳作在十年浩劫中得以保全。后来征得老师家人同意,全部交给了江苏省博物馆收藏。这也权是对恩师的纪念。”

说到情深处,喻老有些语塞。想见这份师生情是多么真诚深挚。

喻老看到北边的几案旁,有学生在写写画画,便兴致勃勃地走过去。看到爱好书画的孩子有较好的功底,喻老还亲自指点一二。

兴之所至,喻老让随从人员,拿出随身所带的纸笔,欣然名笔。铺开一张四尺整宣,略加思索,信笔写来:“樱花红校园,六五庆华诞。桃李尽芳菲,红霞飞满天。”落款“老学生喻继高”。最后一笔写毕,全场掌声雷动。不仅为喻老老辣的笔力,更为“老学生”三字,为喻老的谦逊而鼓掌。

喻老神清气闲,一发而不可收,展纸运笔,一气写了好几个横幅。“艺海无涯”“茶艺春秋”“琴韵书声”“云海松涛”“听潮观云”等等,还为三中茶艺社题名“樱花艺社”。桑榆非晚,宝刀不老。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了。总务张处长传话,餐厅已经做好午饭。赵校长便邀请喻老夫妇到学生餐厅就餐。

喻老好像穿越时空,像一个高中生一样兴奋,“哦,开饭喽!不干了。”把笔一扔,“走!吃饭!”大家哄笑起来。一行人簇拥着,来到餐厅。

自助餐。四菜一汤白米饭。喻老夫妇,亲自打菜,和同学们坐在一起,重温了六十五年前的中学生活。

雨停了。樱花依然娇艳。

文学社小记者成员:雷雨、葛乐欣、刘岢依、叶雯青、王国豪

本文执笔:王宜山

编辑:老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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